手中书简白似新雪,顾西河人如浮雕。天云十三年,恰是他脱离凡尘的日子。
没了素儿捣乱,九州异志一书再次被掀开。那上面的字迹见风而显,逐成狷狂龙姿。
“同年,六道峰峰主和其师弟知非,一战成名。”
顾西河跟着那笔走游龙的字迹,慢慢观瞧。妙笔生花,写意洒脱。翻过一页,竟是整张配图。
残月如钩,冷峰鬼斧神工,六道同知非齐站山之峰峦。顾西河仿佛亲眼所见,那重重叠叠的群山之首二人以已之力,力战群雄。
妙哉,真是妙哉。
浸在书中随那着书人探寻这九州万千,顾西河心头微微徜徉。原是打算花上几天读完的九州异志,一气呵成不曾再被放下过。
月上中天,顾西河才从卷中抬了头。满室黯淡,月光幽幽。他把书卷原封不动放回原处,心海如潮,隐在平静如镜水面下的是暗潮涌动。
九州纷扰,群魔乱舞。在他目光短浅,还陷在和大花的争执中为了生命折腰时,这乱世之中早就能人辈出了啊
站在山中,对月相望。顾西河觉得自己便是那井底之蛙,坐井观天。
浮迷山于险山俊峰间自成一体,空谷幽兰似隐居在此偏安一隅的安逸之所。平地如履,周遭峰峦叠嶂,恰似一口被包围的古井。他自井中凝望,神魂激荡。山峦垂影,兰之猗猗,正如那万花筒中时时变幻的斑斓之色。
若有所悟,顾西河当即盘膝打坐。
跟其他修炼者有所不同的,便是顾西河体悟的方式。大多数仙家以入世为本体悟人间百态,淬炼心境。顾西河却是通过一本本记载着人间百态的书籍,感悟自身。不能不说,实在是高。
凝神端坐,月下的顾西河老僧入定般画地为牢自封五感。殊不知,此时此刻的浮迷山上,来了位他刚刚在书中读到的人物子冲。
绛色绸衣,子冲金冠高悬。漫山夜兰仿佛是在迎接这位久不见经传的客人,齐齐盛放。
浮迷山门径通幽,安之若然。那无萍无跟悬在空中的子冲,成了打破这座仙山平静的罪魁祸首。他自兰花中徐徐而立,眉目淡漠。只在扫过席地而坐的顾西河时,眼中掠过暗芒。
来山中的目的被向后推了推,缩地成尺,眨眼间来到顾西河面前,子冲足下落地。
一扬袖摆,顾西河临时起意架起的玄境便幻灭成沙。
四目相接,坐在地上的人眼中迷惑。
顿悟裂隙,顾西河双目无澜,只是在看到陌生人时才隐隐可见迷惑之色。
这是何人?
不待顾西河发问,子冲已是身体前倾贴了上来。
他勾了背,一手负后一手前伸,轻撩顾西河垂落在眉间的几缕刘海,眸中变幻。
“呦,瞧瞧我看见了谁。”
倘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让子冲那么讨厌,顾西河毫无疑问认了第二,每人敢认第一。
即便在顾西河看来,子冲只是个全然不认识的陌生人,可对子冲而来,这张脸太他妈熟悉了。
概因入梦香之境,子冲和这人夜夜相对。
???
顾西河满目存疑,正待起身就见这少年模样的人身后浮光掠影,多出一抹娇小的影子。
暗香隐动,光华潋滟。身姿窈窈,扶风弱柳。
眼中的倒影渐成人形,顾西河如遭雷击,呆愣当场。
汇拢在他眼底的那张芙蓉面,舍秦若其谁?
此际,便是心湖稳固波澜不惊的顾西河,也如那茫茫稚子,呆立当堂。
忘了起身,忘了子冲,忘了这里是浮迷山,盘膝而坐的人长臂渐伸,指尖颤抖。他像是被梦魇所困,眉生波澜起伏成皱,眼中浮光点点忽明忽灭。又像是被人重重揍了一拳,肤色苍白,额间起汗。
顾西河似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什么也说不出。他只是用一种秦若从未见过的滚烫视线,牢牢盯住她。
我是不是在做梦?
顾西河不停的问自己。眼中所见,可以为真也可以为假,秦若……早就在十六年前的那个夏天去了,面前的人不可能是她,就算……就算她们长得一模一样,顾西河也不相信这人便是当年桃源村中守在自己身后亦步亦趋的那个女人。
实在是,眼前的人顶着那张和秦若相似的面孔,气质却是迥然不同。
月华似水,清清冷冷。
站在他一尺开外的那个女人,却是比月华更冷。
黑纱如雾,银装素裹。那拢纱衣若隐若现,隐隐勾勒着女人曼妙的身姿,宛如摇曳在月夜下的六芒雪,美得惊心动魄。
叮。
环佩相扣。
顾西河这才看见她腕间玉镯莹莹,反射寒光。翠玉相击,清脆悦耳。正是秦若将耳边发丝撩起挽在耳后,玉镯撞上耳环的声响。
从最初看到秦若的惊讶中回神,顾西河心神渐稳。
不,这人绝不是秦若。
单单是一个抚发的小动作,在她做来便多了勾人的魅意,此人绝不是秦若。
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特意忽视这张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半分不差的面容,顾西河只当这是陌生人。
心下坦然,他的人也跟着自若起来。就着漫天月光仔仔细细的打量来人。
乌发倒垂,肤如凝脂。便是顾西河也不得不承认,这女人当得绝色二字。
尤物一词,或许包含贬义,但此时此刻任着读过无数书本的顾西河搜肠刮肚,也还是只找的出这一个词来形容眼前女子。
美人在骨不在皮。但若是这美人不止气质出尘,又仙姿玉容,那便是真真成了人间绝景。
顾西河眼前的秦若,恰是如此。担得起尤物两字。
眸含秋水,媚骨天成。
饶是山中十年,见识过无数美女的顾西河,也想不出究竟有哪位仙子能与这人相匹敌。那双和秦若一般的墨色黑眸,每一帧都是风情。
顾西河改坐为站,坦然自如的压下自己总是被女人勾去的眼波,说道:“两位道友来山中所为何事?”
不是他想问,而是不得不问。他怕再继续盯着那女人瞧,自己会出尽洋相。
单是和秦若半分不差的那张脸,就是对他心境的考验。即使是低垂双眸,刻意忽视那引得人身不由己痴痴追随的妙人,顾西河胸口的一颗心,还是比往日跳得快了半拍。
他的有意相避,可没人体会得到。
子冲嗤嗤一笑,打趣道:“若若,这人问你话呢。”
顾西河闻言,跳的快了半拍的心彻底乱了。
虽说是垂着头,可他耳朵尖尖时时刻刻全神贯注。怎么可能错过那少年模样的人低低送到秦若耳边的调侃,当下倏然仰头,便对上了秦若那双风情万种的潋滟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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