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贤青回到南璟轩后,润锦因今日出了府还未回来,于是她便独自一人到内室的软榻上斜倚着靠在上面养神,但是过了许久也未缓解体乏的症兆。这时,从外面进来了一个小丫头,见汪贤青斜卧在软榻上,便轻步上前缓缓道:“少夫人,后灶今日备下了梅汁小排、坛酒烧肉、百合栗仁和清酿瓜条,见您一直未归便都在炉子上温着呢,现下您可要用一些?”
汪贤青闻言,慢慢睁开双眼,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撑着软塌支起身子道:“你去端来吧,每样只需一点即可,还有那梅汁小排多留一些,等晚间公子回来还要食一些,他最爱这道菜。”
小丫头福了福身子,应声便向外走去。汪贤青也起身向偏厅走去,没一会儿,下人们便将准备的饭菜端了上来,不过汪贤青今日看着这些菜式似没什么胃口,不过她也体恤做饭人的辛苦,于是努着劲地夹起一块梅汁小排准备放入口中,可刚到嘴边,汪贤青便觉一阵恶心,顺势放下筷子拿帕子捂住嘴干呕起来。一旁的丫头看到急忙上前扶住汪贤青道:“少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可是难受得紧?”
汪贤青艰难地摇了摇头,紧接着又一阵翻江倒海地难受劲涌现上来。这次,小丫头倒是观察的极为精细,一边扶着汪贤青一边面露喜色地说道:“诶呀,少夫人,瞧您这样子,想必是有喜了呀。”
此话一出,汪贤青顿时一停,抬眼看了看那名小丫头,只见小丫头冲她似是确定的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汪贤青这下才敛神仔细想着自己最近的状态,然后抬起手指细数着自己月信的日子,只见汪贤青面色逐渐缓解,眉头舒展,然后将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上为自己把着脉,过了片刻,汪贤青面露喜色地抬头对小丫头道:“你现在去祖母那里,向她老人家通禀一声,就说…我这里身子今日总不爽利,自己瞧看了一番,倒不是病症,想来...祖母和母亲所求已经应验。不过想来还是要禀明祖母一声,今日晚间我就先不往筠沐阁那边去了,二位女官状态也正常,叫祖母不必担心。”
“是,奴婢记住了,可还要去向大夫人那里通禀一声?”
汪贤青想了一想,“婆母那里暂时先不要说了,你去和祖母说了,祖母自会有盘算。”
小丫头也是个机敏聪慧的人,所以自是明白汪贤青的话外之意,于是便欠了欠身,然后转身快步向华安堂走去。汪贤青看着桌子上的菜肴,微微一笑。
华安堂这边,小丫头将汪贤青的意思禀明给慕老太太后,慕老太太一手捻着手中的佛珠,一面不停地说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家里总算有件喜事了。对了,可去水绮堂通禀了大夫人?”
“回老夫人的话,还未通禀。少夫人,并未让奴婢前去水绮堂。”
慕老太太起身,眼皮轻动,向前走了两步接着道:“回去告诉少夫人,这几日她若是身子不舒服,便不用一日两次地往筠沐阁那边去了,让她好生将养便是,其余的事情我这里自有安排。”
小丫头欠了欠身,“是,那奴婢这就回去告诉少夫人。”
慕老太太点了点头,小丫头便行礼退了出去。待人走远后,何妈妈上前面带笑意地对老太太道:“要恭喜老夫人了,快当太祖母了。”
慕老太太笑容更深了几分,“总算是菩萨保佑,近日家里不太平,这个孩子来得也算是时候,没准儿能冲一冲这府里不干净的东西。”
何妈妈点了点头,然后想了一下询问道:“是,只不过少夫人怎么不明明白白地说自己怀了身孕,还让一个小丫头这么绕了一个弯地来向您禀明?”
老太太轻笑一声,“所以说啊,大门户出来的孩子自是不一样,我猜,贤青是因为知晓二位女官皆被人下毒,所以此次她身怀有孕,便不想对外声张,她估计是想等一切都安稳下来才会对外说自己怀有身孕的事儿,以免又出差错。否则,她做事最为妥帖,怎会不向如玭禀明?”
“那如此看来,少夫人却是心思缜密之人。”
老太太轻笑,“心思缜密不是坏事,有的时候不为牵制于他人,只为自保,也是无妨的。”
“是。”
老太太手执茶盏吃了一口茶,然后侧头问道:“对了,最近那二位姨娘都还好?”
何妈妈略想了一下,“这些时日她们二人倒没什么事,阮姨娘那边还是时清醒时糊涂的,每日呓呓怔怔的,还是老做她的那些糕点吃食什么的,孟姨娘那边,自也是没什么不同的,整日里就在槿晖阁中抄经念佛,不过这段时日二公子取得倒是多了些。”
老太太放下茶盏,“毕竟是亲母子,小的时候润洹养在水绮堂,离他亲娘远了些,现如今能常常尽尽孝道也没什么。我们府里的这两个姨娘…原本也都是不该着的事儿…唉…”
见老太太叹气,何妈妈紧接着劝慰道:“您也别多想了,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如今府中这等情形已是很不错了。”
“但愿…二位女官此次被人下毒,希望是最后一次吧。”说完,慕老太太缓缓闭上眼睛,一下一下拨动着佛珠。
何妈妈也是心中暗暗叹气,她在慕府这么多年,自是知道那些旧时恩怨,当然也知道慕府能走到如今的情形与地位是何等的不易。如今慕老太太还在,整个慕府便多了一层使其稳定的根基,可若老太太有天不在了谁知那时的慕府又会是怎样,这么多年,慕老爷大夫人一直多有不睦,若是没有慕老太太从中双向周旋着,怕是这二人之间的状态只会比现在更糟。而那两位姨娘,虽都是事少之人,但种因结果,自是也有其中缘由,不必多言。慕老太太虽平日不常插手于府中事物,但心若明镜,也正因为有她这么多年的调和与谋划,才让整个慕府看上去能够如此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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