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绿荷。”她轻笑了一声,“我真佩服她,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来。不过,我们这些人,本来就数她最了解这家子人。可是,其余的每个细节,都是我想出来的。绿荷告诉我那个同心结的事。你瞒着她,你以为她不知道,其实她早就知道。不过,她和你是同一种人,不到最后关口,她不会利用你。可我不一样。”
她看着方若婳,露出一种怪异的笑容,让方若婳心底发寒。
“你知道吗?我勾引过闵博延。”
方若婳惊呆。
她什么方若婳都不会更吃惊。
“你果然不知道。”她继续怪异的微笑。
“你……喜欢他?”方若婳问。
“一开始不。”她淡淡地,“一开始我只是想勾引他,给佟佳雍恬看看。她引以为傲的博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是,无论我怎么暗示,用什么样的法子,他都不为所动。我倒另眼相看。”
她声音低下去,迷茫的,也许她自己也不懂自己的心思。
“想不到,他们闵家还真有一个人物。我也就作罢了。可惜,哼,好景不长,我罢手了,他倒又来找我”
“你什么?”方若婳愕然看着她。
她扯了下嘴角,从枕边端过一只匣子,看似极沉,一下竟没端起。方若婳忙探过身帮她。她示意方若婳打开。
里面许许多多的金玉饰品,成双成对的鱼儿、鸟儿,还有蜿蜒盘绕在一起的对蛇。
“都是他送的。”
方若婳盯着那些金光闪闪的玩意儿,仿有无数根刺扎进方若婳的眼睛里。
“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他?”她的声音空缈,仿自极远的地方飘来。
方若婳不答。
“起初我还以为他是认真的,很快就明白他不是,他不过给我个甜枣诱着我。一开始我还不明白,后来才知道是因为你。若婳,你们俩起头还瞒得真是好。我知道之后,也不免生气,便叫了他来。他见我恼了,又哄我。哼,若婳,他那个样子,我就不跟你学了。反正,他许了我,将来闵星渊去了之后,他必与我有一个叫我满意的交代。”
方若婳持续沉默,仿方若婳已变得只会听,不会话。
“武阳宫变前两日,我托人送了一只同心结给他,又写信告诉他,我在某处等他。他收了同心结,却借故不曾赴约。他那时大约觉得,闵星渊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我已不那么重要了吧。其实我是故意试他的。
过两我又送一只同心结给他,是你的那只,还有一封信,是我模仿你的字迹写给他的,你有极要紧的事,又不得脱身,让他务必亲身前来。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吗?就是想证明,他是如何满口谎言。”
方若婳觉得一阵眩晕,连忙扶住床栏。方代玉的声音飘得极远极远,模模糊糊。过好一会儿,才重又清晰。
“……他利用我。他不仁,我不义。反正不过如此。索性我再搅他一搅,至少,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她轻声地笑。方若婳望定她,只一分长的发茬,枯槁的面颊,几近歇斯底里的笑,忽然感觉彻骨的寒意。
也许是她一生唯一的一次爱恋,就这么湮没在叫人心悸的笑声里。
方若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同情她,也许同情显得太虚伪廉价。方若婳坐在她床边,听她话,她不再闵博延,开始她从前的事,童年的点点滴滴,脸上的笑容渐渐温馨。
“若婳,”她,“我死之后,你就不要烧纸了。我不需要那些。”
方若婳问:“你想要什么?”
她:“我想回江南去,要是可以,我想回从前的勤州。”
“好。”方若婳答应她,“我一定做到。”
“幸好是你!”她握了握方若婳的手,“如果换作别人,一定不停地哭哭啼啼。”
方若婳其实也想哭,努力地笑一下,“你知道我的,就是这样死乞白赖的性子,哭太费神,不适合我。”
“你才不是死乞白赖……”她的声音低下去,又絮絮地一阵,而后睡去。
方若婳确认她短时间内不会醒来,起身回去。
闵博延在等方若婳,他眼里有几丝不安。
“你们都些什么?”他故意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其实他在意,方若婳知道,很在意。
“她……”
方若婳望着他。不在意是假的,可是方若婳忽然厌恶一切的猜谜和兜圈游戏,方若婳第一次全然坦直地面对他,老实地将方代玉所的一切都告诉他。
他目光炯炯。
“你不信她的,是不是?”
“不全信。”方若婳。
方若婳想她的,一定不会全是骗方若婳的,也许,那对于她而言,全是真的也不定。在她看来,事情的确是那样的,闵博延从来未将自己的承诺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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